吴继宏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广播电台主持人,大学的时候几乎她主持的《飞一般音乐空间》每一期我都会收听,下面一些文章是我以前搜集的,发出来大家共同欣赏。(已得到吴继宏的许可,让我帮发现错别字,呵呵。)
吴继宏作品选载(一)
《寂寞南京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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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像小户人家安稳的妻,相处久了才知道她的好。然而渐渐习惯以后,也不觉得有说出来的必要。
下雨天我们都喜欢去鸡鸣寺,拣一个见山见水的位子坐着慢慢喝茶。这儿地势很高,山下几棵樱花树颇有来头,每年春天樱花盛开,浅色的花瓣轻盈秀美无风自落,其绚烂飘逸,非笔墨可以形容。隔着鼓楼广场的北京西路,是两排高大的银杏,秋天一树金黄的小扇子,衬着湛蓝的天空,一路飞驰而去,心里满是明亮的温暖。
喝茶的地方叫豁蒙楼。推开木头雕花的窗格格,右边是九华山,左边可以看见台城和玄武湖,窗前的树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。虽然素面和干丝难免令人有金玉败絮之想,坐在窗边的人还是美得不行。
雨停了,就可以去爬台城。城墙上杂草丛生,也算是这城市里人迹罕至的一个所在。青色的城砖天生有一种踏实稳重的质感,一步步走下去,烦恼全消。玄武湖的水面水气氤氲,天空也是同样的青灰色,间或一两只黑背白腹的水鸟一掠而过,你只觉得心中忽然一动,转瞬又消失于无形。我时常在这荒凉的地方消磨掉一个下午的时间。
一到冬天,我就满大街找馄饨挑子。一头是“噼里啪啦”烧着木柴的火炉,一头堆放些杂物,一张小矮桌,几根窄长的条凳,简直就是凄清长夜中不可抗拒的诱惑。舍得花本钱的摊主留得住常客——他的汤原比别人浓稠,是自家熬的骨头汤,碗底的葱花、开洋、榨菜,也比人家多出许多。辣油不能马虎,挑剔的客人只消一瞥就知道它是不是上等货色:总归是自家做的要比买来的好。
就气候而言,南京不是特别适合居住。冬季奇寒彻骨,阴冷潮湿;夏天日照当头,既闷且热;春季梧桐飞絮,是不是明星都得戴一副大墨镜;秋天倒是很好,可惜稍纵即逝。收入比上海差了一大截,消费可是一点也不比人家逊色,商家竞争只会个价格战,老百姓买东西就好个新街口。住在高层建筑的人,哪天若是忘了关窗,晚上回家一准发现家里变成了沙滩。可是南京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城市,去海军指挥学院的宿舍区闲逛,竟然就顺带拜访了王安石的故居,骑着自行车一脸油汗穿过洪武路去上班,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小周后罗袜生尘之地。此类地段,在别的城市多数要挂一块匾,拉一根铅丝以示重要,南京却一任它在民间自生自灭。“众芳芜秽,美人迟暮”,不喜欢的人嫌它破败伤感,喜欢的人却很宝贝它这种凋零的美。这样喧嚣的年代,这样无心的寂寞,也算是难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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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流动的盛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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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电话之前,瞥一眼计时,两分整。手指扣上那一瞬,跳到两分零一。这一个恍惚为我带来的经济损失,足够我从城北的火车站旅行到城南的夫子庙———是的,如果持IC卡搭乘中北1路公共汽车。关于公交车的童年阴影,来自13路。从当时南京最大的住宅小区南湖绵延半城,跋涉到火车站。很难揣摩设置者的心态,莫非他认为每天早晨都有很多人要上演人在旅途?造成的后果是:起点满员,终点超载,途中各站均有大量人员上下,每一站都拥挤不堪。耗时过长,车辆偏少,高峰时等一个小时属于常态。无数个黄昏,我哭丧着脸和几十个、甚至上百个人,站在山西路的站牌下,等待戈多。香港公共交通发达,腕上系一块八达通手表,入闸时,挥一挥衣袖,便可自由上落。“叮叮当当”的有轨电车,在“坷拉坷拉”不断变更的红绿灯之间徐徐穿行,是初到者欣赏市容的最佳交通工具。乘怀旧的天星小轮吹吹海风,或搭舒适的丰田“taxi”跨越青马大桥直抵机场,都是令人愉快的记忆。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———地铁可以在最短时间送你去任何地方。
南京公交的改变,是在橙色中北和绿色雅高出现之后。“不用去上海,也可以搭双层巴士”。若不是在IC卡出售过程中“惜卡如金”引发“民怨如沸”,本来可以堪称完美。好友援藏前,珍而重之将IC卡托付给我,终于让我享受到乘坐晚间空调巴士的乐趣。街景流过车身,经车窗玻璃折射出霓虹色彩,随身耳机配上动听音乐,是即时播映的“都市触觉”。很庆幸,终于从拥挤的乐园,来到流动的盛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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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多余的素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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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多余的素材》是陈丹青天马行空的随笔集,从军绿少年写到功成名就。浴室小弟的梦想和邱岳峰的性情,都是精彩的段落。词句激烈,情怀平和,但有傲骨,无分贵*。
身为上海知青,陈丹青与江苏渊源颇深。上世纪80年代《西藏组画》一举成名后,移居纽约。2000年,陈在南京作过一次演讲,痛骂目前研究生入学考试之荒唐:“就是考英语,叫什么考研!”与之相映成趣的是,是他细细描摹的前人风致:“解放初期,钱还值钱,艾青先生买了不少齐白石的好画,八元十元一幅。他们那时多年轻,得了稿费,也竟有闲钱去买名家的原作。”爱恨之间,一目了然。
这几年,读过两本回忆录,沈从文的《从文自传》和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。前者质朴厚重,生命河流穿行草莽江湖之间,不动声色的慈悲;后者清秀妩媚,平生遭际散落星天雨山之外,理直气壮的清扬。而相对于前者的声誉日隆,陈丹青更乐意解说的,是后者的温州隐居。今人多因《民国女子》接触胡兰成,随着他汪精卫幕僚身份的公开,多数怜其才而恶其行。至于“觉醒”的“共和国女子”,对他的薄幸尤其不肯原谅。惟有陈丹青,在《民国的教师》一文里,毫无保留地赞美,光明磊落地引用。达到这样的境界,除了超卓的艺术直觉,更要有一份洞察世情的洒脱。
隔着一个海洋,以及激情翻滚的岁月,客居纽约的陈丹青擎起酒杯殷勤致意,着实浇了太多同道的块垒。这一块“和氏之壁”,藏于江苏美术,延宕两年,最终由山东画报〃再版〃发行。惟愿读者的欣喜之情,可以冲淡知情人的遗憾。
